好吧,事隔这么久,想要再详细的讲一遍实在是有些难度,而且我已经回顾这段记忆很多很多次了……每一次回顾都像一次新的体验,说实话这感觉不好受。我没有办法再安静和带有强烈情感的进行描述了,原谅我把他们流水帐化吧。即使这样也是相当惊心动魄的……
首先要说的是,这是我们第一次毕业旅行,我们每一个人第一次出车祸,我第一次坐救护车,第一次感觉到并恐惧死亡的临近,第一次陪病人坐救护车,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担心他人的生死,第一次在医院守夜,第一次有想家的感觉……我们一共14个人,然后加上导游和司机,从武汉出发,目的地黄山。一切都没有预兆……好,我们开始……
那天是上路的第一天,因为要一路坐车从武汉到黄山,7个多小时的车程,实在无聊,我们就在车上进行各种活动,打牌啊,杀手游戏啦,看电影啦(真不应该看泰坦尼克……)。大家都玩得很累,所以到了江西省wu园的时候(我真不知道怎么写-__-),我们开始昏昏入睡。雨下得很大,又是盘山路,转弯多而且急,我们早该提醒司机的,他开得实在太快了。
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,第一下我从梦中惊醒,只以为是路面太颠簸,所以车才会震了一下,实际上是因为转弯的时候,车尾蹭到了右边的护栏(真庆幸我们没有翻到山下去,否则……)。然而接下来,在我迷糊的视野中,我眼睁睁的看着巴士撞向了左边的山壁(由于第一下擦到护栏后,司机转盘打得太满)。我从前一直不相信会有脑中一片空白这种感觉,可是那时我体会到了。我并没有感到疼痛,周围的叫声十分模糊。我注意到前面本来降下来(为了睡觉)的靠背椅已经被撞得离我大概一臂远了。导游还有其它人被甩到了走廊上,右手边的淮,左脚上划开了很大的一个裂口,那时候我一点反应也没有,后来才知道都已经深到骨头了。随后是哭声以及叫喊声。
很快我们闻到了烧焦的气味,而且引擎的位置已经开始冒烟了。门被卡住了,所以就听到有人喊:“快跳车。”好吧,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,我感到紧张和害怕,害怕汽车突然爆炸。司机被卡住了,他说不要管他,我当时也确实没有勇气管他。我是最后一个跳车的人,因为座位比较靠后,前面是那个左腿破裂的淮,他一只脚就跳了下去,他比我勇敢。
外面还下着大雨,同学们都已经到了道路的对面。亮看到没有明火,索性决定翻回车子抢救财产。我没有胆量上去,但是我就呆在窗外,接他丢出来的书包再挪到对面,其实我跟他一样危险。门被卡住了。司机仍然没有办法出来。雪哭了,并且影响了其它人,我于是目睹了那句“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”的经典桥段。姝和Goku蜷缩着,淮用一只脚站着,导游和莹的眼角在流血。我拿来了雨衣和雨伞。雨下个不停。
Bob打110,竟然有录音说线路忙,打120,录音说“有事请讲无事挂机”然后就挂机了。最后终于打通了112(或者是122,我不记得了……好像是交警还是什么的)。在哪之前,女生们一直不断尝试拦下路过的车辆,询问他们这里的名称,以及他们能否将几个伤重的人先行送去医院。雪就这样在雨中哭着恳求着,由于窗户太低,她甚至都跪了下来。有一辆车将淮,导游和莹先带走了。其它的都没有停下。
我们就这样在雨中站着。我的双脚开始发抖,隐约感觉到痛。救护车先来了,但是没有工具,他们救不了司机,只有先把剩下的人先带去医院。那是个就近的防护站,我们拍了片,做了基本的检查。我的双脚肿了起来,索性没有伤到骨头。然而姝的肋骨断了,Goku伤到了阴囊。一切开始变得黑暗起来。
我们聚集在一个病房里聊着天,大家努力尝试着说笑。可恶的旅游公司的车晚上3点才会到,而这里的条件又不好,有人联系了军队,要将伤重的同学转院到别处。而导游说至少一部分要留下来,保险公司的人要过来取证。好吧,真是有趣……
我和其它几个同学负责陪姝和Goku去景德镇的第二人民医院。在救护车里,我就坐在躺在病床上的Goku身旁,还有欣,一名医生以及一名护士,姝因为不能太颠簸只有坐在前座上。Goku一直在打点滴。欣对我说救护车开得太快了,她有些害怕,我点了点头,呼啸的风声从后门缝中随风一起窜了进来。两个多小时的车程,路并不是非常平坦,每次颠簸的时候,我和欣都在为姝祈祷。我一直不停问欣时间。
到了以后,欣和花花在医生的带领下送姝和Goku去抢救,而我则去交钱。钱是好心的军人叔叔垫的,一开始就花了2000,其中包括每辆车700的出车费。随后我陪莹,淮以及Bob等来接他们回家的人。随后我和军人叔叔一起等待检查的结果。我不停的祈祷,从来没有这么频繁过。
我只记得过了很久,花花和欣回到了一楼,他们说姝和Goku的情况不容乐观。姝的肋骨刺穿了肺,形成了血气胸,而Goku可能需要做手术。一种强烈的悲伤,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,一个一直以来都以“应该怎么样”来引导内心活动的孩子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感觉到生活的真实。
我们三个随后也到了病房,由于凳子不够用,我们从值班室搬了一个木沙发正对着他们两人病房的外面放下。我们轮流值夜。白色以及黄褐色的灯光。绿色的斑驳的墙。两张惨白的以及三张灰白的面庞。大概晚上1,2点钟的时候,两人的家长陆续赶来,我们于是稍微安心的入睡。坐在木沙发上。
多么漫长的一天。
多么漫长的一夜。
我们不断向每个人回顾这段记忆。
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是4:30,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打电话回家通知爸妈我们出车祸了,我不想他们睡不着觉。我们三个出去买了当地的拌面和发糕。说实话,没有热干面好吃。其他人11:00左右才到,和旅游公司的人一起。大人们在争吵,一直持续到下午。家长们坚持要把孩子送回武汉治疗。
到最后医院都不肯出救护车,姝因为可以坐着(也必须坐着),于是先和父母回去了。Goku因为需要躺着,于是我们阻了个担架把他抬到送我们回家的车上。我最后上去的时候,只剩下一个加座了。我把安全带斜跨过左肩,右手抓着家桢前面椅子的把手上(中途我有跟他交换位置)。又是7个多小时的车程,一路没有人说话,我没有睡着。
到武汉的时候,已经接近晚上11:00了。爸爸带我去吃了夜宵,回家就倒头大睡。
多么漫长的两天。
多么漫长的两夜。
我们不断向每个人回顾这段记忆。
索性我没有大碍。
那么,什么都不要问了,事情已经非常复杂了……
谢谢观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