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暗漠-Lukewarm

我成为今天的我，是在1975年某个阴云密布的寒冷冬日，那年我十二岁。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趴在一堵坍塌的泥墙后面，窥视着那条小巷，旁边是结冰的小溪。许多年过去了，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，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，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。

这本书是在微物之神之后紧接着看完的，整个进程是零碎的，不完整的美丽。我甚至是以胡乱的顺序看完全书的，只因为它的确配得上“残忍”二字，很多时候，我都没有勇气继续（对于能够一口气看完经济学教材的人来说，这是相当罕见的）下去，只有先跳过一大段内容，来到相对平稳的段落，等到心情稍微平静一些的时候再去重新挑战。

第一人称叙述，阿富汗裔作者，911后发行，一切时间的联系都让这本书在上市之初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。但是故事实际上开始于1975苏联入侵阿富汗之前，一直到塔利班统治的到来，可是说是美国人，也是全世界人民对阿富汗比较陌生的一段历史，是被忽视的一段灾难。由于有关战争，恐怖分子，古老的种族仇恨，故事中不可避免的残忍情节此起彼伏，让人几乎无法承受。

“别杀我!”卡林哭喊。

但我们所有人还来不及说什么或者做什么，卡莫的父亲将枪口伸进自己的嘴里。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声回荡的枪响，不会忘记那一道闪光和溅出的血红。

 我又弯下腰，在路边干呕。

然而所有的残忍，所有的罪孽与仇恨，所有的胆怯与救赎，都是从那一刻开始，却也并只不从那一刻开始，那个1975的寒冷冬天，那场一切似乎都如此顺利的风筝比赛，那一时的逞能与退缩。一个普通人似乎无法避免的错误。

　结果，我跑开了。

　　我逃跑，因为我是懦夫。我害怕阿塞夫，害怕他折磨我。我害怕受到伤害。我转身离开小巷、离开哈桑的时候，心里这样对自己说。我试图让自己这么认为。说真的，我宁愿相信自己是出于软弱，因为另外的答案，我逃跑的真正原因，是觉得阿塞夫说得对：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。为了赢回爸爸，也许哈桑只是必须付出的代价，是我必须宰割的羔羊。这是个公平的代价吗?我还来不及抑止，答案就从意识中冒出来：他只是个哈扎拉人，不是吗?

由于故事是第一人称叙述的，所以它让我无法逃避的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去体会全部的情节。我会不情愿的不断自问，“如果换作是我，该会怎么做”，着往往只会让人更加难过，同情主人公行为的同时，又平添出对自己的怀疑和啜泣（心理承受能力低下者请勿模仿）。

在一次短暂的闪光中，我看到永世不会忘记的情景：哈桑端着银盘，服侍阿塞夫和瓦里喝酒。那阵光芒消失了，又是一声嘶嘶，一声爆裂，接着是一道橙色的火光：阿塞夫狞笑着，用一根指节敲打着哈桑的胸膛。

这篇小说是作者的处子作，所以单从文学层面上来说并没有《微物之神》那样的成就，震撼人心的完全是他的剧情，而各种后续评论方面也多数给它冠上快餐小说的帽子。如果《微》是一步深邃的文艺片的话，那么至少《追》可以说成是一部成功的好莱坞。再次，也可以算作是一部优秀的恐怖片。（话外音：我才知道微物之神的作者也是建筑出身，啊，我美好的未来……）

那么照例引一段原文吧，是比较温馨的部分，生活还是要充满希望的……

“为你，千千万万遍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
　　然后我转过身，我追。

　　它只是一个微笑，没有别的了。它没有让所有事情恢复正常。它没有让任何事情恢复正常。只是一个微笑，一件小小的事情，像是树林中的一片叶子，在惊鸟的飞起中晃动着。

　　但我会迎接它，张开双臂。因为每逢春天到来，它总是每次融化一片雪花；而也许我刚刚看到的，正是第一片雪花的融化。

　　我追。一个成年人在一群尖叫的孩子中奔跑。但我不在乎。我追，风拂过我的脸庞，我唇上挂着一个像潘杰希尔峡谷那样大大的微笑。

　　我追。